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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面西门庆 ——西门庆的财富观[邵 丽:第四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来源:网络创建日期:2021-10-29 17:06:25

邵 丽 中国作家协会主席 团委员。 现任河南省文联 主席、河南省作协主席。 著 有 中 篇 小 说 《 明 惠 的 圣 诞》、长篇小说《我的生活 质量》等。 曾获第四届鲁迅 文学奖。

“从来没见过一个这么好的坏人。 ”在“知乎”上关于西门庆到底 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帖子下面,有人如此留言。 这未必是石破天惊的评 语,也是最小众的声音,终究它不能代表主流话语。 

估计最不招人待见的事,就是试图去评说西门庆。 且不说对他大 奸大恶的评价几百年来早已盖棺定论, 后来的评论者即使对他固有 的形象稍加修正,也都是谨言慎行。 毕竟他所有的勾当都可以轻易地 冠上恶名而永世不得翻身。 

毋庸讳言,西门庆作的恶罄竹难书。 但千万不能一叶障目,如果想要真正认识《金瓶梅》,一定要拨云见日,去找书写背后的东西。 作 者的写作目的肯定不仅仅在于劝诫,这几乎可以成为定论。 如果只是为了展示西门庆有多丑恶,那《金瓶梅》就不可能被称为一部伟大的 作品,它有更为深刻的东西。 更为重要的是,他并没有把西门庆从人 堆里摘出来,而是把他放在我们之中,代表众生与欲望博弈。 那种面 对欲望的贪婪、沉溺、软弱和挣扎,几乎无人可以轻言逃脱。 也只有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金瓶梅》,才有可能体察它尽精微致广大的丰富 内涵。

绣像本批注者曾经在潘金莲被杀后评道:“不敢生悲,不忍生快。 然而心实在恻恻难言也! ”这个评论也可以用在西门庆身上,读至他精尽而亡时,难道我们会有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吗? 而“恻恻难 言”这个词实在是太精彩了,那种无以言表的遗憾和怜悯,真是令人郁闷不已。 

在《金瓶梅》里,没有一个人是单面相的,西门庆更是如此。 如果 把西门庆这个人放在彼时彼地,以历史和人性的眼光去解读,也许会有不同的结论。 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坏人”的评价稍嫌笼统,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虽然有怜悯,但我也反对动辄便贴上 “悲悯情怀”的标签。 作为一个作家,在每次 写 作 的 时 候 是 不 会 考 虑 那 么 多 因 素 的———不过对作者的意图,倒是可以作各种猜测,其实这种猜测也是小说存在的理 由之一。

 试想,《金瓶梅》的作者为什么要把他从武松刀口下搭救出来? 他原本稳妥 妥地死在《水浒传》里,武松手起刀落,我 们看得要多痛快有多痛快,甚至懒得去想 他二十年后是不是一条好汉。 可作者偏偏让武松放开他,先给他一条生路,然后让 他背负着罪愆和邪恶, 死在自己的孽障上。 如果说此举仅仅是为了找一个恶有恶 报的事例来劝诫众人, 也未免有点牵强。 

也有人说,此作是作者发泄愤懑之举。 清 人张竹坡就持此种观点, 说他是借刀杀 人。 所以后来关于《金瓶梅》是激愤之书和 悲悯之书的说法不绝于耳。 在《水浒传》里,西门庆死有余辜,他 和潘金莲被分配的角色不过是另一只“吊 睛白额大虫”而已,只是为了成就大英雄 武松而垫背。 而在《金瓶梅》里,他忽然还 原成了一个俗人,而且是一个非常平庸之 辈,既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歹徒,也不是没有底线只知宣淫的登徒子。 他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自己的处世之道———这“道”也 难说不是大道———对朋友不吝啬,对女人也不刻毒。 敬妻怜子,也时有善行。 不欺男 霸女,也不强取豪夺。 做的大部分也都是本分生意。 就西门庆做生意的能耐而言, 即使放在现代,也颇有过人之处。 

由此看来,作者的意图之深,远没有那么简单和直露,令人颇费思量,他搭救 西门庆不是为了让他的死更有戏剧张力 和说服力。 如果我们细细读来,会发现在 移步换形之间, 西门庆也暗暗变了容颜。 

在《水浒传》里,他“原来只是阳谷县一个 破落户财主,就县前开着个生药铺,从小 儿也是一个奸诈的人”。 到了《金瓶梅》词话本里,他摇身一变,成为“清河县一个破落户财主,就县门前开着个生药铺,从小 儿也是个好浮浪子弟”。 从“奸诈的人”变 成“浮浪子弟”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跨越了。 宋朝太尉高俅小出身是浮浪子弟,后来的 蒋委员长,早年不也是上海滩的浮浪子弟 嘛! 但还没到此为止,到了绣像本《金瓶 梅》里,西门庆彻底翻身,又从“浮浪子弟” 变成了一个彻底的高富帅,而且已经有了 点儿玉树临风的意思了:“山东省东平府 清河县中,有一个风流子弟,生得状貌魁 梧,性情潇洒,饶有几贯家资,年纪二十六 七。 这人复姓西门,单讳一个庆字。 他父亲 西门达,原走川广贩药材,就在这清河县 前开着一个大大的生药铺。 现住着门面五间到底七进的房子。 家中呼奴使婢,骡马 成群,虽算不得十分富贵,却也是清河县中一个殷实的人家。 ”开着大大的生药铺,呼奴使婢、骡马 成群的殷实人家! 这种细微的改动,应该说其一反映了作者对他的态度———也许 他在描写一个恶霸的时候,真的喜欢上了 他呢! 其二,这个改动也为西门庆在今后 的 故 事 里 辗 转 腾 挪 铺 排 了 很 大 的 空 间———他对钱财的大度,对朋友的豪爽以 及处理事情的认识高度和果敢担当,都不可能是在几年里练就的,那是需要深厚的 家学和长久耳濡目染的熏陶作为铺垫的。 况且如果没有这个改动,故事的很多安排 就没说服力。 比如说“热结十兄弟”时,这 十个人怎么个排序? 即便作者做了上述改动之后,在“众人一齐道:这自然是西门大 官人居长”的后面,绣像本批注者还依然 不依不饶,觉得他居长缺乏说服力。 他问 道:“怎见得? ”毕竟,如果他是一个破落户子弟,资历跟应伯爵、谢希大他们就差远 了。 西门庆当他们的老大,怎么能够服众? 如果要论年龄排, 应伯爵比西门庆还大。 但当西门庆推他当老大时,应伯爵立即拒 绝了。 他说:“爷,可不折杀小人罢了! 如今年时,只好叙些财势。 

”那么,即使按照应伯爵所言以财富排行,西门庆如果不是殷 实人家,花子虚将如何安排? 毕竟他才是一个有钱的主儿,西门庆说他“手里肯使 一股滥钱”,应伯爵说他“有一个酒碗儿”。所以后来把他排行第四,张竹坡还为此愤 愤不平,感叹道:“目中全无子虚! ”所以作者这个改动很妙,是非常符合小说的叙事 逻辑的。

 西门庆的生意无非就是些生药铺、当 铺、绒线铺、缎子铺……虽然他也靠航船 贩运之便赚取巨额利润,但那恰恰是靠超 前的判断力以及市场和资本的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后者也正是资本主义(市场 经济)最核心的东西。 资本本不是坏东西, 它是中性的,西方的文明也是靠资本的力 量浸淫出来的。 

西门庆的成功,简单说就是靠个人能力和资本推动。 他在做生意上几乎从未失过手, 虽然多次抄底成功,但也不是没有取舍。 有一次花大舅来找他, 告诉他说:“门外客人有五百包无锡米,冻 了河,紧等要买卖了回家去。 我想着姐夫 倒好买下等价钱。 ”西门庆想都没想便回 道:“我平白要他做甚么? 冻河还没人要, 到开河般来了,越发价钱跌了! ”

西门庆的成功虽然有投机钻营和权 钱交易的因素,但与他个人的努力也不无关系。 他从小失去父母,又无兄弟姐妹和任何亲戚,几乎是靠一个人单打独斗。 如 果把他的成功和他女婿陈敬济的失败放 在一起相比较,就高下立现了。 女婿陈敬 济出身官宦之家,家资甚厚,可以说只要好好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为什么西门 庆的生意件件都成,而陈敬济的件件都败 呢? 这很能说明西门庆的为人处世之道和 经营能力。

 所以,理解西门庆一定要把他放在他 所处的那个时代来看,脱离开当时的历史 条件评价一个人,难免偏颇。 晚明时期,由 于资本主义的萌芽和发育,必然带来对个人主义的崇尚,由个人的奋斗和努力而夺 取财富成为一股新潮流。 

《金瓶梅》中全民 皆商、无一人务农,很能说明这个问题。 个 人力量又造成市民阶层力量的扩大,而各 种“异端邪说”冲破思想禁锢的藩篱,对正 统思想挑战,导致封建皇权专制再也不能一手遮天,专制权力在社会各个层面都受 到金钱的诱惑和冲击,所以金钱拜物教在 《金瓶梅》里已经不是奇谈。 资本的力量第 一次显示出它可以对抗皇权的能力,这种 力量如果运用得法,也能够促进社会革命 性的进步,比如英国的“光荣革命”和《大 宪章》。 但如果运用不得法,也是一股破坏 的力量,它既可以满足一个人的声色犬马 或精神享乐,也有可能勾兑司法,让有罪 者脱罪和无罪者入狱。

我曾经看到格非老师对西门庆的分析, 他说:“西门庆这个形象的新颖之处, 不在于他对金钱的积攒和占有,而恰恰在 于挥霍,通过挥霍,他在社会、官场、朋友 圈和家庭之中建立某些权威……构成了一种全新的经济依附关系,而非传统的宗 族和道德关系。 ”这的确是至论! 其实往深 处说,西门庆能用钱铺路登上仕途,也是 资本主义的胜利,是对封建制度和传统人 身依附关系的一个极大超越。

 封建制度除 了造成人身攀附,其科举制也堵塞了其他晋升道路,造成阶层固化,而且容易使社 会永远在治乱循环中止步不前。 中国封建 社会之所以如此漫长, 这种制度难辞其 咎。 所以黄仁宇曾经在《万历十五年》中感 叹道:“一个农民家庭如果企图生活稳定 并且获得社会声望,惟一的道路是读书做 官。 然而这条道路漫漫修远,很难只由一 个人或一代人的努力就能达到目的。 通常 的方式是一家之内创业的祖先不断地劳 作,自奉俭约,积铢累寸,首先巩固自己耕地的所有权, 然后获得别人耕地的抵押权,由此而逐步上升为地主……所以表面 看来,考场内的笔墨,可以使一代清贫立 即成为显达,其实幕后的惨淡经营则历时至久。 ”所以晚明时期的资本主义萌芽以及导致的个人享乐主义的盛行,绝不是一 个“道德沦丧,世风颓坏”所能概况的,它 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 当然,它也是一种 破坏的力量,滋生了产生西门庆之类合适 的空气和土壤。 纵观金瓶梅,自始至终无非贯穿两个 字:财与色。 当然这两个字也可以归结为 一个“贪”字。 的确,西门庆所有的罪恶都可以总束在一个“贪”字上,作者所做的努 力 也 无 非 是 从 宗 教 救 赎 的 意 义 上 去 展 开———虽然侯文咏先生认为整个 《金瓶 梅》的世界是一个“没有神的所在”,但没 有神的所在恰恰需要神,这也许是作者的意图之一。 从卷首热结十兄弟的玉皇庙, 到卷尾孝哥儿幻化的永福寺,很能说明作者的这个态度。 西门庆自商而官、以官促商的利益链 条于今尚存。 但他对财,也就是对金钱的 态度,即使放在现代社会也是极富超前意 义的。 一方面他认为:“兀(钱)那东西,是 好动不好静的,怎肯埋没在一处? 也是天生应人用的。 ”能理解金钱是靠流通而增 值,是晚近以来经济学的精髓。 西门庆能 懂得以钱生钱的道理,也是他善于扩大再 生产而使资产迅速增值的原因。

 他的经营 成功和钱财的迅速积聚,与他的这种认识 和持续投资有很大关系。 另外一方面,西门庆也深谙“钱聚人散,钱散人聚”的道理。 他之所以在社会上 人脉如此之广,得到很多人的认可,这和 他对钱财的态度有很大关系。 比如捅破西 门庆和潘金莲通奸关系的乔郓哥,只是一 个年方十五六岁军户的孩子,而军户在宋 明两朝都是像乐户一样的贱民。 书中说: “郓哥……家中只有个老爹,年纪高大。 那 小厮生得乖觉,自来只靠县前这许多酒店 里卖些时新果品,时常得西门庆赍发他些 盘缠。 ”即使如某些评论者说的那样,西门 庆是伪善,但他能做到对一无用处的下层人还这样宽厚,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作者 添此一笔,绝不是随便着墨的。 对于朋友,西门庆从不苛责,而且基本上有求必应,从不拖泥带水。 “热结十兄 弟”时,其他人凑的份子因为分量不足或者成色不好被吴月娘嘲笑道:“你看这些 份子, 只有应二的是一钱二分八成银子, 其余也有三分的,也有五分的,都是些红 的黄的,倒像金子一般。 咱家也曾没见这 银子来, 收他的也污个名, 不如掠还他 罢。 ”西门庆道:“你也耐烦,丢着罢,咱多 的也包补,在乎这些! ”还有一次,应伯爵因为家里添丁经济困难来找他诉苦借钱: “哥若肯下顾,二十两银子就够了。 我写个 符儿在此,费烦的哥多了,不好开口的,也 不敢填数儿,随哥尊意便了。 ”那西门庆也 不接他文约(借据),说:“没的扯淡,好朋友家什么符儿? ”西门庆二话不说,就给了 他五十两银子,还给他找台阶下:“这五十 两,你多拿了使去……多的你收着。 眼下 你二令爱不大了? 你可也替她做些鞋脚衣 裳,到满月也好看。 ”很多论者评论说,西门庆一门心思钻 在钱眼里,靠钱满足色欲,是个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下体的“动物”。 这种说法也未必客观。 很多人喜欢抓住玳安的这句话不 丢:“俺六娘嫁俺爹……该带来了多少带 头来?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把银子休说, 只光金珠玩好,玉带、绦环、鬏髻、值钱宝 石,还不知有多少。 为甚俺爹心里疼? 不是 疼人,是疼钱! ”其实玳安这话是经不起推 敲的。 如果西门庆真是为了钱,李瓶儿人已经死了,钱自然都是属于他了,他为何 还是如此伤心?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钱字解释不通的。 

更有一种评论认为,单靠做生意的小 打小闹根本喂不饱西门庆敛财的胃口,所以通过婚姻来谋取大笔的嫁资是西门庆 积累资本的主要手段,如果没有他先后骗 取富孀孟玉楼、太监侄媳李瓶儿和她们的 巨额财产,根本不可能如此发达。 如果仅 从结果来看, 这种说法的确有一定的道 理。 但从事情发生的过程看,也与事实有

悖。西门庆对李瓶儿是见色起意,虽然他知 道花子虚有钱, 但怎么知道李瓶儿的财产 更丰?即使他知道李瓶儿有财产,但他毕竟 与花子虚是结拜兄弟, 如果花子虚不出事 儿,西门庆谋他财产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况且在李瓶儿把资财运进西门庆家之前, 连花子虚都不知道她有多少财产。 李瓶儿是在花家三兄弟告花子虚之后, 请西门庆帮忙, 才告诉她自己的资产的:“妇人便往 房里开箱子,搬出六十锭大元宝,共计三千 两,教西门庆收去,寻人情上下使用……妇 人道:‘奴床后边,有四口描金箱柜,蟒衣玉 带,帽顶绦环,提系条脱,值钱珍宝,玩好之 物, 亦发大官人替我收去, 放在大官人那里。奴用时取去……这个都是老公公在时, 体己交与奴收着的之物,他一字不知。 ’”

至于另一个寡妇孟玉楼, 西门庆本不 知此人,她是媒婆薛嫂儿介绍给西门庆的。不过这里面有个特别让人忽视的细节,也 就是媒婆介绍她的容貌和资财时, 即使天 花乱坠,西门庆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媒婆说:“这位娘子,说起来你老人家也知道,就 是南门外贩布杨家的正头娘子。 手里有一 分好钱。 南京拔步床也有两张。 四季衣服, 插不下手去,也有四五只箱子。金镯银钏不 消说,手里现银子也有上千两。好三梭布也有三二百筒……生的长挑身材,一表人物, 打扮起来就是个灯人儿。风流俊俏,百伶百 俐,当家立纪、针指女工、双陆棋子,不消说。 ”西门庆没有任何表示,但当她说到孟 玉楼“又会弹一手好月琴”时,“西门庆听见妇人会弹月琴, 便可在他心上, 就问薛嫂

儿:‘既是这等,几时相会看去? ’”

对于权钱交易, 刚刚进入官场的西门 庆开始还是有底线的。 刘太监的兄弟买了 一个庄子,用皇室专用的木料盖房被查获。 刘太监亲自拿着一百两银子给西门庆行 贿,被他拒绝了。而且他对自己的上司夏龙 溪收钱便给人办事颇为轻看。 但见多识广 的应伯爵并不这样认为, 觉得夏龙溪不利 用职务之便挣些钱,怎么过日子呢?“哥,你 是稀罕这个钱的?夏大人他出身行伍,起根 立地上没有,他不挝些儿,拿甚过日?哥,你自从到任以来,也和他问了几桩事儿? ”西 门庆颇不以为然:“大小也问了几件公事。 别的到也罢了,只吃了他贪滥蹋婪,有事不 论青红皂白,得了钱在手里就放了,成甚么 道理! 我便再三扭着不肯,‘你我虽是个武 职官儿,掌着这刑条,还放些体面才好! ’”

还有一次, 专门通过走门子搞贿赂承 揽官府大宗采买项目的揽头李智、黄四,拿 到了一万两银子的官府项目, 通过应伯爵向西门庆借钱做这笔买卖。西门庆认为,这 些人买通官府,以假充真,实在让人不齿, 而且“我衙门里搭了事件,还要动他! ”

只可惜进入这个腐败透顶的官僚体 系,尝到权力的滋味后,当他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时,便不顾一切,丝毫也没有礼义廉耻了。苗青一案,西门庆受贿一千七百两 白银,私放了苗青。后来等到他在官场上驾 轻就熟时, 拿钱办事简直就像喝酒吃茶一 样轻松了:“西门庆前边陪着乔大户说话, (乔大户)央求他:‘扬州盐商王四峰,被安 抚使送监在狱中,许银二千两。’”当时买一 个上好的丫头,也只是四五两银子而已。两 千两银子这么重大的事项, 西门庆想都没 想便首肯了, 仅仅修书一封让下人来宝送 到东京,交给蔡太师的管家就给办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就连跑腿的来宝也“赚了 盐商王四峰五十两银子” , 可见当时的整 个官场已经彻底腐朽了。 所以绣像本在应伯爵替夏龙溪拿钱就办事而辩护的这段下 面批道:“此一段今日仕途所难, 勿以西门 庆而薄之。”而又在西门庆拿钱就办事的时

候批道:“自路皆然,不足深怪。 ”那深深的 体谅之情,读之让人毛骨悚然。当时官场贪 腐,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被社会所认可。 所以在此背景之下, 责怪西门庆或者任何一个官员,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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