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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中娼妓的竞争

来源:网络创建日期:2021-10-26 14:45:25

作者简介 :

钟筱佩,女(1990-),山东青岛人,青岛大学文学院中国古代文学专业,主要研究方向 :明清小说。


一、明代娼妓概况

“没有买淫的嫖男,哪里会有卖淫的妓女。所以问题还在买淫的社会根源。”[1] 明代商品经济得到长足发展,商人也日益增多起来,他们手中握有大量钱财,在日常的买卖购销活动之余,狎妓冶游就成了这些富商的主要消遣,由此促使城市中妓院和妓女的增多。《金瓶梅》中在小小的清河县就出现了数家妓院,仅一条蝴蝶巷就有十数家“开坊子吃衣饭的。”其中,既有李桂姐家丽春院、郑爱月家乐星堂等上等青楼,也有蝴蝶巷中的下等妓院,专事在酒楼上接客供唱,还有最下贱的私窠子,即私娼。谢肇浙在《五杂俎》提到 “至宣德初始有禁,而缙绅家居者,不论也……又有不隶于官,家居而卖奸者,俗谓之‘私窠子’。盖不胜数矣。”[2]与此同时,追求物质欲望似乎成了时尚,金钱在人们生活中的魔力越来越大。陶慕宁曾说过 :“娼妓的职业排斥爱情,但恋爱又是生命价值得以实现的重要标志。”[3] 所以传统的青楼爱情大多为才子佳人模式,而《金瓶梅》中所描写的妓女,人格少了那种理想的成分。娼妓的最终目标,就是要把人格和肉体作为一种商品,来获取最大的利益。在娼妓数量众多的情形下,为了获取更多的钱财及官府的庇护,她们不得不在同行中展开激烈的竞争,其激烈程度正可借助李桂姐的感叹 :“你每里边与外边怎的打偏别,也是一般,一个不愤一个。那一个有些时道儿,就要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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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竞争的手段

妓女后门送旧前门迎新是其本分,她们不会也不可能专门钟情于一人,而淫欲和贪欲始终是第一位的。然而,在淫欲和贪欲的交换过程中,偏偏又要动用“情感”这个工具来增添男女苟合时的愉悦,妓女用此种手段以求卖出更高更长远的价钱。[4]

2.1 攀亲守孝的伎俩

“暗地里的无情倾轧始终被一层东方式的伦理色彩所掩盖,妓女们称西门庆夫妇为“爹娘”,而发生在她们之间的竞争也往往采取攀亲守孝的伎俩。”[5] 李桂姐见西门庆做了提刑官,众妓争相逢迎,先是借着官哥儿满月之际,便送大礼,坐轿子来庆贺,同时又尽力侍奉 ;等桂姐回到妓院与虔婆铺谋定计后,第二日,便买了“盒果馅饼,一副豚蹄,两只烧鸭,两瓶酒,一双女鞋……绝早坐轿子先来,先向月娘笑嘻嘻插烛也似拜了,四双八拜,然后才与她姑娘和西门庆磕头。”为了拜干娘,李桂姐一清早撇下了同伴吴银儿等人,面对众人的询问,又撒谎道“我等你来,妈见我的轿子在门首,说道,只怕银姐先去了,你快去吧”李桂姐从西门庆的姘头转为做干女儿,除了拉拢关系,还在于明朝政府的规定 :“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为此,西门庆便不能到妓院走动,在这种情形下,李桂姐空有“梳拢”的名号,其他人也不会去招惹桂姐。桂姐公开的把自己的身份改成干女儿之后,仍然不失西门庆的庇护,而这种新的关系可以摆脱过去被西门庆梳拢的身份,何乐而不为。李瓶儿死后,西门庆狎游郑家妓院时,吴银儿“故使送茶”,因此得到了被召的机会,“戴着白髻”,装作是为李瓶儿戴孝,使得西门庆满心欢喜。而实质上,吴银儿并非与李瓶儿情深义重,正像孟玉楼说的“你是她的干女儿,他不好了这些时,你就不来看他看儿?”为李瓶儿戴孝也就只变成了娼妓为争夺嫖客的一种手段,哪有真情实感在。

2.2 各出奇谋,拉拢靠山

在明代后期,要想在社会上立足,既需要财也需要势,因此,这些娼妓去巴结有财有势的官僚和富商也就在情理之中。而如果能够将官府衙门当做自己的靠山,不仅不必再担心地痞流氓的欺压,而且在他们的“庇护” 下,生意自然得以红火的进行。

2.2.1 善于钻营,卖俏透密

郑爱月在书中出现的较李桂姐、吴银儿都晚,但是她却偏偏能得西门庆的宠爱,甚至获得了专访接待的特权。这种特权的取得,与爱月的钻营密不可分。

西门庆庆寿当日,唯独只有郑爱月没来,这一举动一下子引起了西门庆的注意 ;后来,爱月又故伎重演,让西门庆越发的喜爱上了她。媚态的女人并不一定百依百顺,因为太容易到手的东西,西门庆反倒会索然无味。她必须在小鸟依人之际,时不时耍一点小小的脾气,逗引得对方心猿意马,似怒非怒,然后,再稍微“妥协”一番,自然令西门庆心花怒放,欲罢不能。

自此之后,郑爱月越发行殷勤之能事,亲手制作了酥油点心给西门庆送去,这么贴心的礼物,使得西门庆吃着酥油泡螺儿时感慨地说“此物不免使我伤心。唯有死了的六娘她会拣,他没了,如今家中谁会弄他!”此外还有亲口嗑的瓜子仁,这两样礼物尽管低调,却寄予了无限的风情,其细腻的心思程度着实让人惊叹,怎能让西门庆不喜欢。到最后西门庆病重之时,别人都在旁边坐着,唯独郑爱月爬到炕上,用小匙亲自喂西门庆喝粥,为众人留下了好印象。

为了拢住西门庆,郑爱月“更是不择手段地排挤同行的姐妹,或直接进谗,或间接示恩,结果终于取代李桂姐成为西门庆眼前的第一红人。”[6] 爱月趁西门庆到访,一改往常,主动热情的招待西门庆,还乘机进谗,把李桂姐偷着在妓院接客的事情告诉了西门庆,且不忘扭捏了一番“我不说罢。若说了,显得姐妹们恰似我背地说他一般,不好意思的。”真要说起来,连具体细节都一丝不漏,挑拨的西门庆对桂姐更加不满。为了更好的转移西门庆对李桂姐的注意力,爱月把清河县有身份人家的内眷,凡有姿色的,均一一透露给西门庆,还居心险恶地为西门庆出谋划策。郑爱月谙熟于西门庆恨不得淫遍别人妻女的心理,向西门庆推荐了好风月的婆媳俩,事情果真按郑爱月的计划发展,使得西门庆愈发欢喜,使其离她不得。郑爱月同其他娼妓一样,并不是真爱西门庆,她们爱的是金钱,只不过爱月较别人更为聪明一点,她一边把西门庆推向别人的怀抱,一边从中讨得更大的欢心,这也是欲擒故纵的又一次成功的实施。

2.2.2. 笼络帮闲

此外,这些娼妓不仅通过个人去拉拢与靠山间的关系,还十分注重公关,通过帮闲拉拢关系。帮闲他们上可结交达官显贵,下可深入到普通百姓,而一旦趋奉得体,便可使得主人言听计从,因此,他们善于在妓院与嫖客之间穿针引线,为妓院招徕顾客,帮嫖客物色娼妓,从中贴食觅钱。娼妓之所以需要拉拢帮闲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们往往可以通过自己的浑身解数影响嫖客,或是让其改弦更张,或是劝其示爱。西门庆疏笼李桂姐,便是在应伯爵等人的一力撺掇之下。后来,他们又多次将西门庆簇拥至妓院,在第十五回中,祝

日念如此对虔婆邀功 :“俺大官近日相了个绝色的婊子,每日只在那里闲走,不想你家桂姐。刚才是俺二人在灯市上撞见,拉他来,他还不来哩。”应伯爵亦云 :“大官人新近请了花二哥表子——后巷吴银儿了,不要你家桂姐了。近日不少我们缠了他来,他还往你家来哩。” 还有一次,李桂姐暗中接待杭州商人之子丁二官人,正在院中一间僻房悄悄吃酒。不料,被西门庆发现桂姐的违约行径,使家仆在妓院打砸一通,还发誓再不上李家妓院来。次日,李家妓院就给西门庆的结拜兄弟应伯爵、谢希大送去烧鹅、瓶酒,请他俩说情。这俩人一番巧言花语,就把西门庆说转了,跟着他俩到李家妓院玩了一通,与李桂姐重归于好。

在李桂姐拜娘认女一节中,李桂姐一得到地位就忍不住卖弄,引得吴银儿因嫉生恨,经过应伯爵的指点,拜了得宠而手头宽裕的李瓶儿做干妈。吴银儿找应伯爵出主意,除了应伯爵本人最得西门庆之心之外,还在于这些娼妓与帮闲本身就具有牵扯不断的联系。应伯爵先是唆使吴银儿拜李瓶儿为干娘,借以抵消李桂姐的势焰,继而又向西门庆告发李桂姐私接王三官的隐事,淡化李桂姐对于西门庆的影响。可以预见,桂姐要想改善与西门庆的关系,还是绕不过应伯爵这些帮闲。他们仗着心眼儿活、门槛儿精,巧妙地利用妓院的竞争示恩席宠。从另一方面来说,帮闲与妓院的频繁往来也是一个妓院生意兴隆、粉头标致的标志。帮闲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充当了妓院的活广告。


结语

在封建社会中,女性是没有社会地位的。作为西门庆明媒正娶的妻妾,都需要争妒倾轧以求得自己的生存之地,更何况那些送旧迎新,以皮肉生涯为计的娼妓。她们的家庭多半就是卖唱卖笑的世家,没有半点的忸怩就加入到这个行业中来,她们没有试图改变这种肮脏的生活,只是一心一意地多接客多赚钱,为了维持生意的兴隆,巴结着官府和地方豪强,都是为了金钱、色欲和权势的庇护,与同行的姐妹进行紧张的竞争。其竞争的实际看似是生意、行业的竞争,但归根结底,则是生存的竞争。


注释:

[1]鲁迅,《关于女人》,《鲁迅全集》,第四卷,人们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31页

[2][明]谢肇浙《五杂俎》,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3]陶慕宁,《青楼文学与中国文化》,东方出版社,1993年,第152页

[4]石昌渝,《金瓶梅鉴赏辞典》,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967页

[5]陶慕宁,《金瓶梅中的青楼与娼妓》,文化艺术出版社,1993年版,第71页

[6]陶慕宁,《金瓶梅中的青楼与娼妓》,文化艺术出版社,1993年版,第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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